今天因为麦当劳和Dimoo的联名活动,久违地来到了阿波罗商业广场。小时候,这里就是我对于“繁华”的第一印象,因为这里的底商集齐了本小朋友心目中的高端三剑客:肯德基、麦当劳和星巴克。商场已于去年夏天宣告停业,三剑客们仍然顽强地存活着,但想必人气已大不如前。
围在柜台等候抢购的不乏赶车的游客,说塑料普通话的只有我一个。时间一到,大家都专注于眼前那块小屏幕,开展一场无声的较量。很快,叫号机上涌现出一连串数字,在许多外地口音的懊恼声中,我抢到了两款Dimoo手办,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其实也是异乡客。
坐在窗边啃着汉堡的时候,我感到,尽管我仍然保有小时候的贪玩心性,但有一些东西的的确确离三十岁的我远去了。比如,曾经我和姐姐来到同一家麦当劳,她要吃两个汉堡才过瘾,我往嘴巴里塞东西时也不会考虑热量。又比如,和妈妈来买衣服,遇到她在友阿的前同事,我不愿意叫人,就往她身后缩。如今,姐姐在温暖的深圳定居,被两个小宝贝甜蜜地牵绊,也不太可能吃下这么多垃圾食品。妈妈则与我天人永隔,有关的记忆也在不知不觉中不断褪色和消散。虽然拎着一袋手办的我好像小孩,但当年的小孩从不可能豪掷两百块集齐一套心心念念的玩具。我也变成了一个吸着美式,会剩下食物的大人。
接着我开始意识到,我已经活到了我的妈妈从小孩变成妈妈的年纪。我开始不愿回到冰冷潮湿的南方,她在这个年纪也正在城市里创造自己新的家。我为非升即走焦头烂额时,她也在35岁遭遇了下岗再就业。可我不知道的是,她是在什么时间点变成“妈妈”的呢?我的意思是,她是在什么时候决定扛下如此巨大的责任,把自己爱吃而舍不得吃的推给孩子吃,勇敢挡在别人身前而不是被当成孩子呵护有加的呢?因为此时此刻的我,坐拥两杯麦咖啡和两杯麦旋风,觉得自己大概往后余生也不会选择那样的道路。然后很悲哀,也很可能,总会有一天,我会活到她不曾经历的岁数。
她停在一个清冷的春日。又一个同样乍暖还寒的时节,我看见所有人都在往前走。我在异乡努力剥除自己身上的家乡印记,免得有什么机会触景伤情。她的丈夫在开启一段约会,用她从未感受过的温和语气向屏幕对面的人耐心解释他的愚蠢。她的姐妹家都成了拆迁户,但依然变着花样地展示自己是多么荒谬的无底洞。她的老友们有各自的生活要奔忙。是啊,总是要往前走的。时代变得太快了,以前的俗语说三十年河东、三十年河西,现在变化也许是以三年甚至三个月计。但我亲爱的妈妈,不用再被时代的浪潮裹挟着往前走了,她可以休息了。我代替她被迫步履不停,既嫌恶这春光漫长,又痛恨那未来已来。
手办售罄,繁忙的麦当劳迅速回归平常。多庆幸,多欢欣,也不过短短一刻。再跳脚,再懊恼,也于事无补。想念也是一样,无济于事。我也该走出店门,走向我的下一程。
再见了,友谊阿波罗。你在夏天退场,我在冬天告别,可其实我们都忘了,很久以前一次平平无奇的转身,以为轻易会有续章的重逢,就已经拨动了结局的尾音。
